未來我夢の超空間

關於部落格
  • 235740

    累積人氣

  • 21

    今日人氣

    0

    訂閱人氣

《旅承三部曲之1 昔日之絆》第二章 偶遇?

  觀察著雪地上的足跡,尼謝從小徑走到了樹叢之間。他抬起頭看了看前方,視線順著延伸的腳印一路來到了某棵林木下。   在見到擺在一旁的背包後,他更加確定自己要找的人的確就在這裡。   然而,在往前踏出了幾步後,尼謝卻感受到了一種怪異的氣氛。多年的經驗告訴了他,那是一股殺氣。   尼謝隨即停下了腳步,腦海中如跑馬燈般迅速閃過各種應變對策。最後,他決定先發制人。      聽著漸漸靠近自己的腳步聲,該人的心跳愈來愈快,呼吸也愈來愈急促。突然間,腳步聲停止了,他的耳內就只剩下自己心臟那沉重的悶吼。   口夾裡那緊握物件的右手已滿是汗水,與外頭的寒冷空氣恰巧形成了強烈對比。   時候到了!預備!!   他拉緊兩腿的肌肉,準備迅速自藏身的樹後一躍而出…   「那個,請問是瞌睡蟲先生嗎?」   一個帶著幽默語調的聲音無預警地自身後傳來。在驚愕的瞬間,他收不住自己身子的動勢,於是重重地在雪地上栽了個難看的大跟斗。   「啊噗!」一堆冰涼的白雪擠進了嘴裡,令他差點沒了氣。   花了好一番功夫,該人才從雪堆中坐起身子,開始大口大口地呼吸。   「呼哈呼哈!」   在貪婪地吸了好幾口新鮮空氣後,他終於感到自己又重新活了過來。   「呃…你還好吧?」   他抬起頭,聲音的主人終於進到了視野中。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張正極力憋笑的臉。   「抱歉嚇著了你,小的在此向您賠罪。」那個人向仍坐在地上的他伸出了手。   經過幾秒的考慮,他小心翼翼地伸出了右手。在那人的協助下,他終於站起了身。   在順手拍掉身上那些雪花的同時,他也開始打量起眼前這位不速之客。   對方比自己稍矮,由於也穿著抗寒衣,因此無法判斷身材,但應該不胖。留了一頭不長不短的微捲金髮,那深藍色目鏡遮蓋下的臉似乎透出了一股稚氣。   他應該比自己還年輕吧。該人在當下作出了如此的判斷。   「先生您還好吧?」   對方再次發問,這次他終於聽清楚了,這是個偏中性的聲音。   果然年紀不大嘛。該人在心中又再次肯定了這個結論。   「還好。」他輕輕點了點頭。   「抱歉嚇著你了,但假若我不這麼做,你很可能會做出很嚴重的事喔。」   雖對方臉上仍掛著微笑,但該人仍可以聽出這句話裡頭的那一絲嚴肅。   「很嚴重的事?」他皺著眉頭問道。   「是啊,你剛剛準備使用那個吧?」對方指了指他的右手。   該人低頭一看,赫然發現自己原先插在口夾裡的右手早已抽了出來。這應該是在剛剛跌倒的時候就發生的,只是自己遲遲沒有注意到,而當時連帶被右手拉了出來的自用鎗,此刻亦赤裸裸地暴露在外頭。   「呃…我並沒有打算要真的…頂多只是…」他結結巴巴地解釋。   「頂多只是威嚇射擊?」   對方一語中的,令他整張臉都紅了。   見到他支支吾吾的態度,這位金髮人士嘆了口氣:   「這就是我所謂嚴重的事。」   在搖搖頭後,那人伸手折下了根樹枝,使勁將其扔到一旁空曠的雪地上。   「對那樹枝開鎗看看。」他指示道。   在以猶疑的眼神於對方與樹枝間徘徊了好一會後,該人才瞄準了樹枝,按下了開火鍵。   一道如火焰般的能量束瞬間自鎗口射出,高速穿越寒冷的空氣,在不到半秒的時間內準確地擊中了遠處那根細小的樹枝。   出乎他的意料,一聲巨響震撼了方圓數尺的整個區域。在被能量束命中的那一刻,樹枝居然發出了炫目的金黃強光,並隨即猛烈地炸了開來。   該人目瞪口呆地看著那散落著焦黑殘塊,並被高溫融化了一大塊的雪地,足足有好一會兒發不出任何聲音。   「…了解了嗎?這就是我所謂的『嚴重之事』。」那人靜靜地望著自地面徐徐上升的黑煙,輕聲說道。   「假若你剛剛真的進行了威嚇射擊,那會有什麼結果呢?」   在好不容易收起驚愕的情緒後,該人明白了他的意思。   假如他當時真的跳了出去、開了鎗,將會有很高的機率擊中一旁的林木,然後…   「…整片樹林可能都會毀於一旦。」   這是個最合乎邏輯的結論。   「是啊。所以請別怪我那麼做,因為在當下,這是最適當的處理方式。」金髮點點頭,很滿意對方終於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但是為什麼?為何那樹枝會有如此激烈的反應?」該人皺起了眉頭,腦中開始思考各種原因。   「你別想了,直接看看實物不是更好嗎?」   金髮再度折下一根樹枝,遞到了他的眼前。   「你仔細看看吧,應該不難理解。」   乍看之下,那只是根普通的樹枝,但是在反覆翻看了幾次後,該人發現上頭有一種不自然的光澤,而且也注意到了那種光滑的觸感。   「難道…這個是…」   他抬起頭,與對方目光相接。   「人工的?!」他難掩語氣中的訝異。   「是啊。人工木材。」   那張中性的臉上再度浮出笑容。   「不然難道你認為,在這種每年就只有一度日出日落的地區,會有這樣的樹林是件很正常的事情?」   經他這一說,該人才猛然發現,這事實是如此地明顯,而自己居然一直都沒有注意到。   「這種易燃的材質,一般都是在初期製造的,現在早就已經絕跡了。」他皺著眉頭,仔細觀察著那非自然的產物。   「為何要這樣做?為什麼在這種地方會有一整片這樣的人工樹林?」   「當然是因為根本沒人預料到居然會有人想在這種地方開鎗嘛。」那人打著趣回答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   該人想解釋清楚自己的問題,但對方正在專心解開隨身背包的肩帶,根本沒聽見他的話。   「呼!這樣就輕鬆多了。」 砰的一聲,那看似沉重的背包被放到了地上。 「啊,對了,真是失禮,我還沒自我介紹呢。」   他笑了笑,拿下了原先遮住了半張臉的目鏡。一雙有著淺藍色瞳孔的眼睛,就這樣展露在陽光之下。   「我是個常年旅行者,名為『瓦尼謝』,簡稱『尼謝』就好。」   與該人所想的相同,那是張帶著些許稚氣的臉,不過換個角度來看,也可以形容成是偏中性的面貌。   「哦,常年在外旅行?就一個人?」   「是啊,多年來都是如此。」尼謝笑了笑。   該人點點頭。   「怪不得,要具備如此的知識和反應力,一定要有相當的經驗才行。不錯啊,年紀輕輕就能有這樣的專長。」他嘉許道。   「等等,等等。」   出乎意料,尼謝居然搖起了手指。   「你是當我幾歲啊?」他揚起了一邊的眉毛。   「呃…應該不超過二十?」   聽見這個回答,尼謝無奈地搖搖頭,嘆了口氣。   「算了,反正我也已經習慣了。」   他的眼神帶了微微的失望。   「我今年二十五。」   「啊?!」   該人一時之間有點反應不過來。要將這張臉跟二十五這個數字相連在一起,對他來說還真的還真有點難度。   這麼說的話,對方不就比自己還大嗎?!   「嗯?很難相信嗎?這也難怪啦,因為我的外表年齡確實平均比實際年齡年輕了六歲左右。」尼謝攤了攤手。   「呃…真是抱歉。」   「啊,沒關係啦,反正我也習慣了,別放在心上。」   他貌似無所謂地伸了個懶腰。   「倒是,瞌睡蟲先生,請問您的身份是?」   對該人來說,這真是個突如其來的問題。特別是他正分了部的心神在思考另一件事,使得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應對。   「…這很重要嗎?」在愣了半晌後,他才勉強擠出了這句話。   聽見這回答,尼謝皺皺眉。   「當然啊!哪有人在對方已經自我介紹後卻不介紹自己的。這是基本禮儀吧?」   被這樣一指責,該人挺尷尬的,但是又有些猶疑。   「那就叫我路人甲吧。」   「…少給我來這套。」   看來真的沒辦法了,他有些困擾地抓抓頭,終於開了口:   「叫我祈光就可以了。」   尼謝瞇起了眼睛,其中閃爍著懷疑的目光。   「這是真名?」   「呃,為何這樣問?」   對方沒回答,就只是一直盯著他的臉。祈光吞了吞口水,略不安地晃了晃身子。   過了好幾秒後,對方才收回了那視線,攤了攤手。   「好啦,是我不對,不該懷疑你的。」   他臉上浮出了惡作劇的笑容。   「那...祈光先生年紀多大?從事的職業又是?」   「二十二,目前正在旅行中…」   「哦?也是旅行者?還真巧耶。」   尼謝的興致被挑起了。   「你去過哪些地方呢?有去過歐萊大陸嗎?純白之原呢?對了,遺骨海地應該有去吧?畢竟是那麼有名的地方…」   面對他突然如連珠炮般的喋喋不休,祈光一時有些招架不住。   「其實…真要說的話,其實我才剛剛啟程而已。」他好不容易吞吞吐吐地擠出了這實話。   「啊,這樣啊?那還真可惜的說。」   尼謝顯然相當失望。   「看你剛剛似乎在研究地圖,還以為你也是個有計畫的旅行者。」他嘆了口氣。   「說到這個,你還想把它扔在那裡多久啊?對一個旅行者而言,地圖就像是鐵匠的鐵鎚一樣,是個如生命共同體般的重要物品說呀。」   聽到對方這樣說,祈光連忙低下頭去,赫然發現自己的地圖早就飄到了一旁,已經被地面的雪水給浸濕了。   他急忙彎下身將其拎起,懊惱地看著這張濕了一大片的繪紙。   「跟你分享個經驗,下次若要來這種會下雪的地區,請務必準備防水材質的地圖。」尼謝苦笑道。   祈光嘆了口氣,開始思考該怎麼把這張濕地圖給弄乾。此時,天色突然為之一暗。   「咦?」   他抬起頭,遮住了陽光的一大團烏雲立即映入眼簾。   「比我想的還快了幾天,看來待會馬上就會有一場暴雪。」尼謝望著愈來愈暗的天色,若有所思地說。   「暴雪?!」祈光驚訝地問。   「是啊。」尼謝答道。   「這個地區在此季節的午後有時會發生大暴雪,雖然時間都不長,但待在戶外無疑是自殺。而這恐怕是今年的第一場暴雪。」   一股焦慮立即佔據了祈光的心,令他感到無比沉重。   「那得趕快找個地方避一避才行!」他順手將地圖塞進了外衣口夾,蹲下身拉起背包。   「嗯?你想去哪裡避雪啊?」尼謝也再度背上那才剛放下沒多久的沉重背包。   「雖然有點麻煩,但還是暫時回那家旅棧好了,不然也想不出有哪裡合適。」   「這樣啊,嗯…」尼謝摸了摸下巴。   「我倒知道附近有個地方滿合宜的,要不要一起來啊?路程比回旅棧還短得多喔!」   「嗯?那是哪裡?」背包施加在肩上的重量還真的不小,令祈光一時還無法習慣。   「跟我來就知道,走吧。」   不理會尚在忙著調整重心的祈光,尼謝自顧自地朝樹林的另一端走去。   看著對方順暢的步伐,祈光不由得升起一股羨慕的情緒。在深吸一口氣後,他亦邁步跟了上去。 **************************************   還真的如尼謝所言,不一會工夫,天色就變得陰暗無比,彷彿又回到了夜晚一般。   才剛放下背包,外頭就開始飄起了雪花。不到幾分的時間,那緩慢飄落的雪花就轉成了猛烈席捲的大暴雪,將整個世界染成一片白茫。   驚人的呼嘯聲不斷衝擊著耳膜,令祈光終於受不了而轉身走回洞穴深處。   這個早已廢棄了多年的老礦坑,裡頭是一片的漆黑,還瀰漫著些許的濕氣。不過在此刻,這裡卻成了最合適的避難所。真是服了那位常年旅者,居然會知道這種地方。   他在早已點亮的隨身暖燈旁坐了下來,靜靜地看著那穩定的光芒。   這種隨身暖燈是旅行者必備的物件之一,在必要時刻除了可充作光源外,還可適當加熱周圍的空氣,讓人不至於在寒冷的環境中凍著了。   這個有著透明多邊形外殼的暖燈是尼謝的所有物,或許是對過去時代的一種懷舊或憧憬,這燈光的顏色是泛黃的,明顯在模仿昔日的那種生火堆。   此物的主人目前躺在一旁,說只是要短暫休息一下,但祈光卻可以聽到那微微的鼾聲。   「還真的睡著了?」   真是搞不懂這傢伙,居然在一個陌生人的面前如此無戒心。他真的有多年的旅行經驗?   祈光抓抓頭,將身子向後靠到那粗糙的岩壁上,稍作休息。   過去在這裡,曾擠滿了挖礦的工人,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在漆黑的空間中全神貫注地敲掘岩壁。   他拾起地上一塊石頭,閉上眼睛專注感受那表面的觸感,開始嘗試去想像當年此地的忙碌景象。   因所處的地理位置所致,這裡是文明之母整座島上最不宜人居的地區之一。照理來說,不管過了數十或數百年,這裡都不會有任何的人煙才對。但是,在約五十年前,某件事的發生卻戲劇性地改變了這一切。   礦產。   這個地區意外被發現蘊含豐富的珍貴金屬礦,數條不同的礦脈恰巧通過了此地。不到一個月的時間,這裡由原先的不毛之地瞬間成了人擠人的營區。   先是營區,接著是村莊,然後是小鎮,最後成了擁有眾多人口的大城。   因文明之母十大省份的管轄範圍皆不及此地,沒有任何法律或規定可以約束這些私人或企業的礦產開採,所以掘礦人將享有產物絕對的所有權。在一夕致富的夢想促動之下,人們絲毫不理會此地惡劣的環境,日以繼夜地在簡陋的礦坑中不斷地向下挖掘。   這些由地底深處挖掘出來的寶藏,除了被銷售到島上的其他地區之外,亦由身為海港的首都運往各個大陸,造就了當年極度繁榮的海洋貿易『大礦流』。   在這熱潮的期間,造就了不少口夾被錢幣塞得鼓鼓的掘礦人和企業經營人,他們滿腦子就只有「繼續挖下去!讓我更富有!」這樣的念頭。一個礦坑挖完了,就再開闢另一個。一段礦脈結束了生命,就再尋找下一段。就這樣,週而復始。   然而,夢雖然美好,但終究有醒來的一天。礦產雖然豐富,但仍會有挖完的一天。   晃眼,十年過去了。原本以為取之不盡的礦脈終於在人的貪婪下走向枯竭。   原先以為獲得了永恆財源的人們,終於如大夢初醒般,紛紛收拾工具,離開了這些宛如通向地心的深黑洞穴。   此地不宜人居的特性,此刻終於再度映入眾人的眼裡。於是,賺飽錢幣的人們紛紛背著行李離開了這個過去的尋夢之地,返鄉成為一股新的潮流。   城市人口縮減成了鄉鎮人口,鄉鎮人口再縮減成了村莊人口。原本熱鬧的街道逐一為冰雪覆蓋,寒冷漸漸佔據了失去主人的屋子。   最後,終於連那些抱著希望想找出新礦脈的人都放棄了。在他們離開之後,就只剩下一小撮人依然駐守此地。   他們多半是已對此地產生感情或無家鄉可歸的浪子,在這個礦產被挖完的時刻,他們反倒開始迷惘自己當初跟著眾人所追尋的究竟是什麼。   是礦本身?是賺來的錢幣?是接下來的富有?還是單純希望自己能找到快樂?   他們是否找到了答案,旁人並不知曉,只知他們不顧惡劣的環境,仍選擇繼續住了下來。遠離人群,遠離是非。   年復一年,主要依靠室內栽種與培育的蔬果牲畜,這個小村莊自給自足地延續到了今日。當年的掘礦遺民與其子代成了一群知足的快樂村人,永遠以開朗的表情迎接來自外地的旅行者。   當地的惡劣環境反倒讓他們更加懂得珍惜現有的一切。   在一年一度的日出時刻,他們會舉行熱鬧的宴會,對這過了半個年頭終於回歸的溫暖火球致上感激之意。同樣,在一年一度的日落時刻,他們也會同樣對這久違了半年的黑夜獻上感念之情。就這樣,與週遭自然的一切和諧共處。   這特有的民俗風情居然漸漸成了吸引旅行者來訪的主因。他們往往會在每年日出前幾天來到當地,就為了要參加那一年一度的『日宴』。   而當地特有的氣候亦成了另一吸引人前來的因素。在這特別的天氣、特別的環境、特別的地理特徵下,造就出了日夜各有特點的美景。   祈光解開了防寒衣的前鍊,那一直被隱藏在衣下的墜飾終於展露在昏黃的光芒之中。   他低著頭,靜靜地注視墜飾中央的那顆黑色的石頭,凝視著在其中緩慢飄散的彩韻微光…   「那是『夜緞石』對吧?」   祈光一驚,慌忙抬起頭來,立即與一雙藍色的眼睛四目相對。   「…你醒來多久了?」祈光語帶質問。   「約幾秒而已吧。怎麼了嗎?」尼謝答道。   祈光不作聲。他再度低下頭去,將那墜飾再度收入衣內。   「其實我不太喜歡這種被他人偷窺的感覺。」在完成動作後,他才以有些不悅的語氣開了口。   「喔,那還真是抱歉,失禮了。」   尼謝坐直了身子,鄭重向祈光陪不是。   看到對方誠心地道歉,祈光反而覺得有些不對勁。他略轉開了臉,輕輕地揮揮手,示意已經沒關係了。   他朝洞口的方向望去。   外頭的風雪依然故我,盡情地在那裡繼續狂嘯,將世界染成了濃稠的白色。   這下子,不知還得在此待多久。望著那無盡之白,祈光的心情實在好不起來,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   「嗯…請問我大約睡了多久呢?」為了確認對方是否真的不再生自己的氣,尼謝試探性地開了口。   「大約十五分左右吧。」祈光回頭答道。   「噢,那還真是失禮了,居然就在你面前這樣睡著。」   「別在意啦,沒什麼好失禮的。」   他轉過頭去,再度望向外頭那持續呼嘯的暴雪,再度讓自己的憂鬱融入那一成不變的顏色之中…   「嗯,我大概知道了。」   尼謝的聲音將他的視線又拉回洞內。   「怎?」他看著對方那若有所思的神情,疑惑地問道。   「沒,我只是說我大概知道你來這裡的目的了。」   尼謝的雙眸透出了一股深邃。   「你是為了看『那個』才來的吧?」   這句話就如飛箭般,直接命中了祈光心中某個敏感的區域。在稍微考慮了幾秒後,他才生硬地點了點頭。   「可惜我太沒計畫了,結果白跑了一趟。」他試著控制自己的語調,讓它聽起來跟往常沒什麼兩樣。   「喔。」   這招似乎成功了,對方並沒有察覺到他那動搖的情緒。   「是啊,你真的選錯了時間來。若是再早個一兩週應該就還有機會。」尼謝淡淡地說道。   見到對方絲毫沒有起疑的態度,祈光終於鬆了一口氣。   「說到這個。祈光先生你是為何而旅行的呢?」尼謝接著問道。   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讓祈光一時有些招架不住。   「呃,你的意思是?」他帶著一絲謹慎,小心地確認道。   「就是你旅行的原因啊!」尼謝輕鬆地攤了攤手。   「每個旅行者都有自己的啟程初衷。有些是想親眼見識這個廣大的世界,有些是想藉此打發時間,有些則只是單純喜歡旅行而樂在其中。但是基本上,每個旅行者一定都有啟程的那個『想達成的目的』。   「好比我自己。我是為了研究那些與遙遠過去相關的傳統物件才會在各地旅行,為的是想找回人類那些遺失的記憶。」尼謝解釋。   「所以…難不成你是為了要看那扇窗戶,所以才特別前來這裡的?」祈光問道。   「是啊。」對方滿意地點點頭。   「那種特別設計的『太陽窗』已經相當罕見了。我聽說這裡居然有一扇,所以才特別跑來,沒想到正好趕上了日宴,真是意外的大收穫。」   他就像得到糖果的小孩子般,笑得非常開心。   「我還拍了些圖像下來,準備日後研究之用。」   祈光點點頭。終於確定了對方的問題真的就只是如表面所看到的那樣單純而已。   「所以,祈光先生你旅行的初衷又為何呢?」尼謝再度詢問道。   「…大概就只是單純想解悶吧。」   「只是想藉著觀覽各地的特殊景觀或是風情,來讓自己的生活變得更有意義吧。單純就只是這樣而已。」祈光輕描淡寫。   尼謝聳了聳肩,顯然不覺得這個答案有任何不妥。   「不錯啊。很多旅行者都是以這個為目的而旅行的,說起來還真的是個滿大眾化的原由。」他很輕易地就接受了這個說辭。   終於又順利瞞過去了。祈光其實已經在心中捏了一把冷汗。   「那你接下來打算去哪裡呢?」尼謝扭了扭僵硬的脖子,詢問道。   「…不知道耶。」   經他這樣一提醒,祈光才發現自己根本就還沒決定接下來的行程,更別說目的地了。   「至少要先離開這裡吧。」   他開始在身上摸索,想將地圖找出來確認方向。當其右手伸入了口夾的同時,他的臉色突然為之一變。   尼謝偏過頭去,剛好見到他正從口夾裡拉出一團皺巴巴,早已不知其原形的破紙團。這就是那張可憐地圖的最後下場。   「你也太不小心了吧!居然把濕透了的地圖就這樣直接塞到口袋裡?」尼謝皺了皺眉頭。   這時,除了苦笑外,祈光真的不知道該作何表情。   他默默將地圖小心翼翼地攤開,試圖恢復它舊有的模樣。但是過了一分多之後,結果證明了這根本是徒勞無功。   「我看你就放棄吧。那張地圖已經回天乏術了。」   在尼謝的勸告後,祈光嘆一口氣,終於將那張已經無用了的紙扔到了一旁。   「不知道那家旅棧是否有賣地圖,如果也沒有的話,那這下可就麻煩了。」他無力地說道。   「有那個必要嗎?」尼謝倒是很輕鬆。「我的借你看就好啦。」   祈光皺起了眉頭。   「你我總不可能整個路程都走在一起吧。」他搖了搖頭。   「誰說的?」   出乎意料,尼謝居然肯定地回答。   「我在接下來並沒有預定的行程,而又剛好遇到了個半調子旅行者。我個人有個原則,遇到有困難的人絕不袖手旁觀。假如放你一個人繼續走下去,人生地不熟的,又不懂一些旅行的基本常識,遲早會出事。我絕對絕對不允許這樣。」   他的眼神變得相當地堅定。   「所以,我決定擔任你的導遊,在一路上指導你保護你。以我多年旅行的經驗,以及對各地風俗習慣的了解,絕對可以確保你在路途上的安全。在你平安回到家之前,我們絕不分道揚鑣。嗯,就這樣決定了!」   「…少給我來這套。」祈光絲毫不領情。   「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你跟蹤我的目的。」   尼謝的臉瞬間變得鐵青。   「呃…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略帶結巴地問道。   祈光緊盯著他的雙眼,慢慢地開口:   「今早在旅棧大廳中,我就察覺到有人在看我。然後剛剛在路邊休息時,你就很巧地和我相遇了,而且這『恰巧相遇』的方式又很不高明。」   凝視了對方一會兒後,他才繼續接了下去。   「當時我離小徑至少也有好一段距離,就是因為我不想遇到其他路過的人,所以才刻意走到林子裡。所以你這個『路過』的人居然還可以走到那裡,然後又『恰巧』遇到待在那裡的我,天底下哪有這麼巧的事情?」   「所以,其實你根本就是刻意追著我留在地上的腳印走,因此才有辦法找到我的所在。這根本就不是什麼偶遇,而是你刻意安排的。我說的沒錯吧?瓦尼謝先生。」   盯著那雙透出了些許惶恐的藍色眼睛,祈光此時其實有些輕鬆,因為他終於將這顆壓在心頭已久的石頭給扔出來了。現在,他就只需要靜靜地等著對方給自己一個滿意的答覆。   經過了靜默的十秒,對方終於緩緩開口。   「…其實我也沒有刻意隱瞞說啦。」尼謝搖了搖頭。   「別忘了,我最初跟你打招呼的方式,是直接叫你『瞌睡蟲』。這其實也算表明了我是特別來找你的。只是,畢竟跟蹤別人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所以我也就想說既然你一直都沒發現…」   「那你也就乾脆這樣繼續裝傻下去?」祈光皺著眉頭。   「是啊。」尼謝居然還真的就這樣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   「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是在早上就注意到你的。誰叫你要當這十年內首名在日宴上遲到的人,然後又穿了一身和整場宴會格格不入的黑袍,喔對,我知道那叫星燦,不過總而言之,你這個人實在是太顯眼了。」   他挺起了胸膛。   「所以啦,當我發現你居然也是和我在同一時間踏上行程時,我就決定了!你,就是我最理想的那個人選!」   「啥人選?」   「當然是旅行的好夥伴!」笑容再度浮現在尼謝的臉上。   「我說過了,多年來我一直都是隻身獨自旅行。不管走到哪裡,看見了多美麗的景色,或參加多有趣的當地活動,都沒有人可以一起分享。說真的,長久下來,我也實在對這種孤寂感到很厭煩了。所以,近好幾個月以來,我都在努力尋找一個可以和我同行的夥伴,一個可以讓我們分享彼此旅行樂趣的夥伴。」   祈光緊盯著他的臉。   「你這句話挺詭異的,你該不會是…」   「啥?你想到哪去了?!我的性向絕對正常!」   尼謝用力揮了揮手,否定了對方的猜疑。   「總之,就是這樣。那…你願意成為我的夥伴嗎?」   祈光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他靜靜地思考了一會兒。   「你到底是看上了我哪一點?怎麼會認定我就是你一直想找的夥伴?」他問道。   「看起來很好騙。」   「啥?」   「沒啦,就是看起來心地不壞,很單純。而且對於旅行還是個生手,需要由我這種老手從旁協助。大概就是像這樣,剛好最符合我的期望。」尼謝回答得簡單有力。   祈光搖了搖頭。原來自己在他人眼中是這樣的人啊,實在不知道該笑還是該哭。   「所以…你意下如何呢?瞌睡蟲先生?」尼謝微微揚了揚眉毛。   祈光持續靜默了好幾秒。最後,他無奈地吁了一口氣:   「沒辦法,好吧!就請你當我的導遊。」   看見對方喜悅的神色,他連忙補上一句:   「別誤會,我只是考量到一路上的確可能會遇到各種狀況,有些我可能真的會無力處理,所以才會想找個有經驗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在暖燈那黃色光芒的照映下,尼謝臉上得意的神情變得更加明顯。   「總之,就是你很需要我。沒有我的話,就沒辦法平平安安地旅行。嗯嗯,沒錯沒錯,就是這個樣子。」他居然就這樣自作主張地作了個最合己意的完美結論。   「喂喂喂!我可沒那麼說啊!」   祈光立即反駁,但很明顯對方根本就充耳不聞。   「嗯嗯,那就這樣決定啦!以後請多多指教嘍,瞌睡蟲先生!」   「…別一直用那稱呼叫我。」      當尼謝爽朗的笑聲於礦坑中迴盪的同時,外頭的雪也漸漸停歇了。   太陽再度從雲後露臉,溫暖的陽光將在這為期半年的白晝內繼續照耀這片純白色的大地。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