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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ゴジラXバランエヴォ 帝都最終夜》第十六章 父女

第十六章 父女 放下話筒,中尾臉上的神情說明了一切。 沉重的壓力令得他呼吸困難。他下意識張口想吸些新鮮空氣,卻也立刻醒覺這根本無濟於事。 要是這時候身邊有個可供述說的對象,或許就可以稍微舒緩這樣的壓迫感吧?但… 一想到可能已經遭遇不測的鈴木,中尾沉重的心中彷彿又被砸了個大鉛塊。 「中方與美方在現階段拒絕軍援...」首相的聲音再度於他耳中迴蕩。 在第二防線遭擊潰後,中尾立即向藤田首相請示,希望能如先前兩人的討論般,請求他國軍力的援助。然而,這道曙光看來也已經幻滅… 「...只能靠我們自己了!」 當他毅然決然抬起頭,準備開始統籌調派新兵力時,雙目卻無預警地遭到了一道強烈紅光直擊。 透過指間隙縫,中尾勉強微睜的右眼終於分辨出這光芒是出自那原先顯示著現場戰況的大銀幕… 東京都地下避難所遭受強烈的震波襲擊。 為了在紛落的水泥灰暴雨中保護自己,眾人紛紛抱頭縮成一團。在這場混亂之中,每人都只得聽見自己心中那無聲的祈禱。 那位民眾早已在轉播結束的同時關掉了手上的液晶電視。先前自銀幕上所見的一切,令他作出了對該電視台那唯一無二的評價。 首都完全的淪陷,此人對此早已不存任何懷疑,但基於人的天性,他的內心深處卻還是閃爍著最後的一絲希望。 「在前線奮戰的各位,加油呀!」 在激震中,更大片的水泥碎屑開始落至他那保護頭部的手臂上。 國會議事堂的週邊,連續的強烈衝擊波震碎了所有建築的窗戶,地面也如海浪般不斷地上下撼動。隨著最初的第一波衝擊,令人完全無法招架的強烈氣流也立即襲來,如今早已佔領了整個空域。 在不到半分鐘前仍部署得井然有序的第三防線,此時已面目全非。 於強烈的氣流中,原先站在戰車上的士兵眾早已不知去向。數輛Maser戰車逐一自空中落下,朝著殘存於地面的戰車群重重地壓下,隨後該位置的一切便由爆炸與火焰所取代。 第三防線隊長緊抓著戰車體表的把手,努力將懸空的身子於來勢洶洶的氣流中拉回原處。他那厚重的頭盔不敵狂暴的氣浪,早已被吹得不見蹤影。 又一次,先前被彈至空中的一輛戰車直墜至隊長身後的他者之上,想當然爾,此猛烈的撞擊再次造成了劇烈的爆炸。相當諷刺,順著此爆炸的衝擊波,隊長的身子被推回了自車的體表。 在足以避開前方強大氣流的掩蔽處稍喘了口氣後,隊長小心地探出頭,終於看清楚了前方的事態。 原本兩大怪獸纏鬥的位置此時被龐大的火團所吞沒,上方早已不見原先採包圍陣形的VTOL機編隊。炫目的紅光早已消失,倒是有數道紅色光束不斷自火團之中射出。 在右側一輛Maser戰車被紅光擊中並隨之爆炸後,隊長終於判斷出那些紅色光束就是高能雷射。 「可是...到底為什麼呢?」在狂暴的氣流中,隊長的頭髮不斷地亂舞著。 然而他已經不需要再思考了。 氣勢未減的氣流不知從何處捲來了一片殘破的VTOL機翼,在一秒後直接命中了隊長的所在位置,轟隆巨響與熊熊烈焰再次吞噬了一切… **************************** 衝擊波藉由空氣傳遞,持續不斷地衝擊機身。身陷大浪的一片樹葉,這是當前正於空中亂舞的直升機最佳的寫照。 與外頭猛烈的氣流衝擊相呼應,激烈的纏鬥已於座艙內展開了一段時間。 方才機身無預警的劇晃也同時破壞了兩方人馬原先的優劣勢。把握這個絕佳的機會,撲身上前的宮下緊緊抓住惠子的右手,努力試圖搶走那把被緊握於她掌中的危險武器。 無視仍猛烈晃動的機身,隔著圓窗口相對的兩人持續拉扯。在這團混亂中,惠子的手槍突然擊發,不長眼的子彈差點就射中了遙。驚魂未定的她呆呆地看著身旁仍冒著煙的彈孔,一時間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 此時,一隻有力的手上前抓住了遙的臂腕,將她整個人拉到了座艙的另一側。縮在那個角落,她終於得以暫時避開所有可能的彈軌。 剛剛那隻手的主人鈴木哲夫,此刻正蹲在遙的身前,聚精會神地注視著宮下與惠子的纏鬥。他的身軀正好擋住了遙的視線,令她一時之間完全看不見前方的狀況。 惠子比想像中還要難對付,宮下就算使出了渾身解數,仍遲遲無法將手槍奪下。在如此狹窄的空間,面對一個幾近抓狂的女人,這是宮下至今所面對過最艱難的任務之一。 為了在狂暴的氣流中穩住機身,駕駛此刻還無法回頭幫忙自己人,只得在某國語言的不斷咒罵下緊盯著前方。 畢竟在平均體能上還是輸給一名壯年男性,隨時間一秒秒的流逝,惠子的力量開始減弱。宮下也發覺到了這點,開始在手上施加更大的力道,外頭的巨嵐也在此時和緩了下來。 只差一點點,宮下就要從對方的手上奪下配槍。 瞬間,他那受過了嚴格軍事訓練的反應神經感應到了危險的存在,立即將頭朝旁一歪,一顆子彈就這樣自他眉前高速掠過,擊中了後方的艙壁。 駕駛手上的槍口冒著白煙。在較為平息的氣流中穩住了機身後,他終於得以轉過身來支援惠子。 前一槍的餘音仍未散去,駕駛就立即再次描準宮下的頭部,扣著板機的手指開始施力。宮下心裡明白,他只有不到一秒的反應時間來決定自己的生死。 看似是為了躲過槍口的瞄準,他再度偏過頭去。然而在駕駛試圖二度瞄準時,宮下卻突如其來放開了原先緊抓著惠子手槍的左手,並藉著這個偏頭的動作順勢朝駕駛的臉揮出一拳。 這突然的一拳雖然沒有擊中對方的臉,但是那瞬間施加於頭盔上的力道,卻也使得駕駛下意識鬆了手,配槍落至座位的下方。 在吐出明顯是咒罵的某種言語後,駕駛惱怒地彎下身去尋槍。趁著這個機會,宮下再度將注意力轉回惠子身上,後者也已被完全激怒,雙眼射出了駭人的凶光。 雖看不清前方的事態,但遙仍努力在持續緩緩搖晃的機艙內穩住體勢,準備隨時上前援護宮下。 在持續了數秒的拉扯後,宮下終於緩緩將那原本對準座艙的槍口逐漸轉至駕駛艙的方向。內心填滿了怒火的惠子緊抓著搶身,也盡全力要將槍口回推。 突然,不知是誰意外碰觸到板機,手槍立即走火。擊發的子彈朝著駕駛的位置射去,不偏不倚地命中了剛找到手槍而正要起身的駕駛背部。 子彈自後側直接貫穿了心臟,駕駛當場死亡。在倒下的同時,他的身軀也朝操縱桿壓了下去,機身瞬間歪向右側。 「誰快去拉住操縱桿!」仍身陷與惠子的奮戰而自顧不暇的宮下大喊。 倒在地板上的遙連忙起身,從宮下身旁的窗口空隙將上半身擠進了駕駛艙。 「不行!我搆不到!!」在經過三次的嘗試後,遙仍無法將駕駛的屍體從操縱桿上推開。 宮下完全無暇回應她。 在腎上腺素大量的分泌之下,惠子的力道變得比剛才更大,更加難以對付。而此時的她已經完全失去理智,毫不理會直升機失控的危險,一心只想殺了眼前這個男人。 「可惡!沒辦法了!」宮下示意遙返回後方。 在確定她回到了安全地帶後,冒著被走火的手槍打中的危險,宮下迅速放開原本緊抓著惠子的雙手。後者瞬間失去了平衡,身子朝旁猛然一倒。趁著這個機會,宮下一拳揮向惠子的臉。 在她失去意識的身子軟綿綿地倒下的同時,宮下終於奪下了其手中的配槍。 將手槍交給了身後的鈴木,宮下隨即將上半身自圓窗伸入駕駛艙,費了好一番功夫終於將駕駛的屍體推了開來,伸手拉穩操縱桿。 「呼...這樣應該就可以了。」在穩定了直升機的偏向後,汗水緩緩留下他的額頭。 此時,遙的一聲驚呼衝擊宮下的耳膜,他連忙抬起頭來。 漆黑的東京鐵塔猛然出現在他的眼前,離直升機愈來愈近。 兩者相撞時間僅剩數秒,不管往哪個方向偏移都已經太遲,當下,宮下作了個非常大膽的決定。 「快抓好!!」他大吼。 遙與鈴木立即聽懂了箇中之意,急忙繫上安全帶,抓緊一旁的扶手。 就如電影的慢動作般,東京鐵塔的大展望台離宮下的雙眼愈來愈近…愈來愈近… 激烈的衝撞撼動了整架機身。 前側艙底直接撞擊展望台頂部,駕駛艙的玻璃應聲碎裂,四散的尖銳碎片直襲宮下的臉,留下了一道道血痕。 在劇烈的晃動中,座艙內的兩人就如在暴風中搖擺的稻草。若無緊繫於腰上的安全帶,勢必早已一頭撞上內壁。 緊接在衝撞之後的是大幅的跳動。 機身被向上彈起,隨後再度猛力向下撞去,就這樣持續了整整兩次。 上方原先不斷轉動的主螺旋槳首老早就與機身分離,不知被彈至何處。副螺旋槳則是在最後一次的下撞中,與機尾一同慘遭滅頂。 在慣性的作用下,直升機持續向前滑去。劇烈的摩擦令底部爆出了大量火花,隨著已扭曲變形的機身持續延綿。 「可惡!停下來啊!!!」 不顧那不斷淌下臉龐的鮮血,宮下緊緊拉著已失去作用的操縱桿,朝那愈來愈近的展望台邊緣撕喉吶喊… **************************** 持續了一分多鐘的巨大火團終於消散,方才被火焰所包圍的兩大怪獸再度現身於黑夜之中,然而現場卻不再有任何觀眾了。 國會議事堂側邊的地面比起原先多出了個百公尺直徑,冒著些許殘火與數條煙柱的大坑洞。四周早已沒有一棟完整的建築物,放眼望去皆是歪七八扭的殘骸。 因爆炸而掀起的諸多殘塊與土石圍繞在坑洞的周圍,形成了一道奇特的護牆,將坑內的乾地與外圍的積水完全隔了開來。 哥吉拉與巴朗艾佛已分了開來,站在坑洞內相對的兩側。灰黑色的濃煙緩緩自兩者的腳邊升起,為兩大怪獸的對峙作了最好的陪襯。 全身冒著殘煙的哥吉拉顯然遭到重創,身上留下了數道淌著鮮血的傷口。 相較於對手,艾佛身軀雖也同樣冒著煙,卻沒有什麼明顯的傷口,先前展開的那些背刺也已收納了起來。 望著彼此,兩者再度張口咆哮。 艾佛的叫聲相當尖銳刺耳,其中亦帶著勢在必得的氣勢。哥吉拉在重創下的吼聲雖稍比先前無力,但仍充滿著鋼鐵般的意志。 艾佛恢復為四足步行的姿態,朝哥吉拉疾奔而去。後者也邁開大步,直直衝向眼前的敵人。 以大坑洞為擂台,兩個龐大的身軀於兩秒後正式接觸。 巴朗艾佛雙足一蹬,再度撲上對手的巨體,緊抓著那粗糙如岩的表皮不放。在暴怒的咆哮中,哥吉拉雖不斷地猛力撕抓那褐中帶綠的身軀,這頭難纏的生物卻絲毫不為所動。 在如此約莫五秒的纏鬥後,趁著對手動作稍微遲緩的瞬間,艾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哥吉拉的左肩攀去,對準上頭的一個傷口猛力咬下。 伴隨淒厲的痛苦吼聲,鮮紅的血液如瀑布般灑落。 不顧對手那因痛楚而極度顫抖的身軀,艾佛迅速地轉過頭去,再度張開血盆大口,朝哥吉拉右前臂的傷處一口咬下。 鮮血噴濺的數量與咬合的力道成正比,不但染紅了艾佛的口,也染紅了兩者腳下的土地。 在極度的痛楚中,哥吉拉不斷地大幅擺動其右臂。最後艾佛終於鬆了口,在跳離了對手的身軀後,隨即奔躍回坑洞的另一端。 視野逐漸變得模糊。終於,哥吉拉仰天發出一陣痛苦且尖銳的長嘯。 **************************** 在數次奮力的踢擊後,那扭曲變形的艙門終於被宮下踹了開來,吭啷一聲落至地上。 好不容易爬出了座艙,宮下隨即立身於傾斜的機身上,將雙手伸向艙內那渾身擦傷的兩人。耗費些許的時間,三人終於都安全地脫了身。 「呼...呼...呼…」身心皆相當疲累的宮下終於攤坐到地上。 雖已隔了一段距離,但看著那持續冒出黑煙的直升機,他心中仍沒有任何一絲安全感。 早已看不出原形的歪扭機尾緊勾著鐵塔的鋼架,這也就是直昇機得以在距展望台邊緣不到一公分處及時煞住動勢的原由。 在猛咳了好幾聲後,同樣跌坐在地上的遙開了口。 「…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她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沙啞。 鈴木博士默默地凝視遠處冒著火光的戰場,然後將目光緩緩轉回兩人身上。 「我要再回座艙一次。」他的語氣不帶有任何猶豫。 地上的兩人都難掩訝異之情。 「你瘋了嗎?!」遙驚叫道。 「這個作戰必須執行!不然後果會不堪設想!」鈴木的目光再度飄向地面的熊熊火光。 「照目前這樣看來,第二和第三防線皆已被突破!再這樣下去,不只東京,整個日本都會陷入危機! 「那兩個手提箱和狙擊槍必須被帶出來!」 看著鈴木那堅定不移的神情,宮下開了口: 「那就我去吧!我的動作是三人中最快的!」 在推開了遙那抓著其肩表示反對的手後,他起身朝直升機的殘骸直奔而去。 裝著CWP胚胎的銀色手提箱就恰巧卡在艙口旁觸手可及的椅架上。宮下將其提起,隨後一躍跳入了座艙內。 在拾起了掉在地上的狙擊槍並將其背至肩上後,他的目光開始掃視四周。 終於,第二個手提箱那閃著銀光的邊角於一個橫倒的座位下露了出來。宮下彎下身去,伸手準備將這座椅給抬起來。 此刻,他的後腦杓冷不防重重地挨了一記。 隨著時間的流逝,遙愈來愈擔心宮下安危,開始焦慮地踱著步。突然,一聲槍響劃破了四周的空氣。 她連忙三步併作兩步衝向直升機,在此同時,一隻沾滿血的手伸出了艙口,其腕上所佩帶的手錶令遙立即判斷出那是宮下的手。 在與一同趕到的鈴木博士緊緊抓住了那隻手後,遙使出渾身的力量,終於將宮下整個人給拖了出來。他左腹明顯中彈,鮮血逐漸染紅了上衣。 所幸宮下的意識仍相當清醒,在兩人的攙扶下穩住了身子。 「小心後面!」不顧自己的傷勢,他喘著氣要兩人注意艙口的位置。 遙立即回過頭去,一個身影也同時在她面前冒了出來。那不是別人,正是先前被宮下打昏的小倉惠子。 鮮血緩緩淌下她的額頭,那似乎是因方才迫降的撞擊所致。其右臉頰的紅腫,則是剛剛在機艙內與宮下再度打鬥的印記。 下一刻,遙看見了。 惠子那血淋淋的右手,緊握著一個閃著金屬光澤的東西:宮下的配槍。 望著那被漸漸舉起的冰冷武器,三人急忙加緊腳步,試圖盡快逃離那咄咄逼人的槍管。然而,在兩人扶持一人的情況下,腳步是怎麼也快不起來。 凝視著眼前只顧著逃跑的獵物,惠子此時的心中就只有一個念頭… 槍口的咆哮再度劃破夜空。 立身於機身上,她朝三人連開了兩槍,但因左眼的視野突然被流入的鮮血給遮蔽,這兩槍紛紛落了空。 已被怒火完全佔據內心的惠子憤怒地抹掉了那些惱人的血,再度舉起槍來瞄準。這一次,她就只對準了那個人,那個令自己如此不幸的女人… 在奔逃中仍不忘回頭的宮下立即注意到了惠子這個動作。 他猛然轉身,將遙大力推向一旁。但在此同時,他自己的身體卻也順勢遞補了遙原先的位置。 隨著子彈擊發的碰然一響,在刺鼻的煙硝味中,宮下的右肩噴出了鮮紅的血液。他隨即失去了平衡,軟綿綿地倒了下去。 視線快速於倒在面前的宮下,以及不遠處即將再次開槍的惠子之間遊移,鈴木的臉上終於露出了某種程度的徬徨。突然間,他不經意碰觸到了大衣內某個堅硬的物品。他當下立即頓悟那是在迫降時,自己順手收入口袋內的惠子配槍。 打從剛剛就瀰漫在空氣中的汽油味,令他馬上就作出了決定。 自掏出手槍,至擊發,最後命中。如電光石火般,整個過程不超過一秒。 子彈與機身擦出的火花點燃了早已因撞擊而破裂的油箱,一瞬間,轟然巨響直擊眾人的耳膜。 猛烈的爆炸與熊熊烈焰不到半秒就包圍了整架直升機,也同樣吞噬了站在上頭的小小身軀。 惠子那淒厲的慘叫聲還來不及傳入三人的耳中,就在二度的猛烈爆炸中失去了蹤影… 狂舞的深紅火光照映在鈴木那充滿皺紋的臉上,令他看起來更加陰森。望著眼前已化為火團的直升機,遙一時之間也失去了言語的能力。 過了約莫五秒鐘,她終於有如大夢初醒般,連忙趕到宮下的身邊。 被染成一片血紅的上衣相當地怵目驚心。在極力穩定住自己的情緒後,遙拿出了一把小刀,將那血衣割了開來,兩個冒著鮮血的傷口立即展露在她眼前。 「呼...呼...」宮下不斷喘著氣,表情相當痛苦。 鈴木博士此時也蹲下了身,開始幫他檢查傷勢。 「腰側的傷口並不深,只算是皮肉傷。但肩上的傷勢很重,子彈還卡在肩胛骨中,必須儘快動手術取出!」在仔細檢視了那兩個血淋淋的傷口一分鐘後,鈴木開口宣告道。 「放心吧,我是不會這麼簡單就死的。」看著遙那憂心的面容,宮下勉強擠出了一絲苦笑。 「抱歉,博士。我只取回了這兩個...」他指著靜靜地躺在一旁的手提箱及狙擊槍。 鈴木默默地凝視那散發著銀光的箱子。 「看來就真的只能這樣了...」 他拾起狙擊槍,打開了槍管。先前放入的那顆藥品子彈此刻仍靜靜地躺在那裡頭。 「就只有這次機會…唯一的一次。」 此刻,仍冒著火焰的直升機殘骸再度發生爆炸。隨著那聲巨響,整個機身也逐漸失去平衡,開始朝展望台的外緣傾斜。 「…我們還是先進去裡頭吧,這裡並不安全。」看著眼前的景象,鈴木緩緩轉頭對兩人說道。 **************************** 哥吉拉緩步朝國會議事堂走去。深紅的鮮血仍不停地自傷口冒出,在漆黑皮膚的陪襯下格外地醒目。 雖已擺脫了艾佛的攻擊,但牠的體力卻急速衰落,意識漸漸模糊。 如石像般,巴朗艾佛一動也不動地蹲坐在原地,冷眼凝視著那逐漸遠離戰場的對手。 隨著時間的流逝,哥吉拉的身體愈來愈虛弱,幾乎已無力舉步。 終於,在一陣悶吼後,哥吉拉失去了平衡,龐大的身軀直直朝議事堂一壓而下。隨著那轟然巨響,大量的建材碎片衝上了空中,朝四面八方飛散而去。 就這樣,意識完全消失了的哥吉拉倒在國會議事堂的右側,動作也逐漸停止。 在見到一切終於結束後,巴朗艾佛仰天長嘯,發出了一陣象徵完全勝利的咆哮。 **************************** 不知何時,原先晴朗的夜空已被烏雲籠罩,此刻甚至飄起了毛毛細雨。 遙等人目前的位置是東京鐵塔大展望台第二層,在這個早已被斷電的建築物內,放眼所及堪稱是一片的漆黑。 在緊急以撕破的上衣做成的繃帶包紮了傷口後,宮下終於得以坐下來休息一會,臉上仍掛份著憂心的遙在一旁照料著他。 無視觀景窗上逐漸增加的雨點,鈴木取出了隨身攜帶的小型望遠鏡,朝著國會議事堂的方位望去。 經過了短暫的休息後,宮下與遙再度起身,也來到了窗邊。 「博士,現在的情況如何?」宮下已不再喘氣了。 鈴木直接無語地將望遠鏡交到他手上。 「…戰鬥看來已經結束了,獲勝的是…艾佛!?」透過夜視功能,宮下看清楚了戰場上的一切。 以傾斜之姿倒在議事堂上頭的,是照理應佔盡優勢的哥吉拉。蹲坐於一旁大坑洞內休息的,則是原先完全不被看好的巴朗艾佛。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自宮下手中接過了望遠鏡的遙,對於眼前所見就只有一堆問號。 「不管是怎樣,應該和哥吉拉身上那些傷口脫不了關係。」鈴木靜靜地說道。 遙連忙將倍數調高,那些血紅的傷口立即映入眼簾。 「到底是何種攻擊力量,得以造成如此的傷害?」她疑惑道。 「那並不是重點,光是那些傷口並不可能造成牠現在的昏迷狀況...」 遙放下了望遠鏡:「你的意思是…」 那個再明顯不過的答案閃過了她的心中。 鈴木讀出了她的想法,輕輕地點了點頭:「對,是劇毒。」 遙與宮下面面相覷。 「您的意思是...艾佛有毒?」宮下問道。 「詳情我也無從得知,但就目前的情況來判斷,十之八九是如此。」鈴木點了點頭。 他擦去了額上的汗珠。 「據我推斷,巴朗艾佛似乎就如眼鏡蛇與墨西哥毒蜥這類有毒動物般,可藉由咬傷來造成對方的中毒。 「之前,應該是因哥吉拉的皮膚過度堅韌,使得艾佛遲遲無法下手。然而,這由不知名事故所造成的傷害,令哥吉拉的體表產生了數個裂口,讓艾佛終於得以利用劇毒進行攻擊…」 「那個不知名事故…會不會也和剛剛那場大亂流…」宮下喃喃自語。 「誰知道呢?目前也只能確定剛剛那些部分而已。哥吉拉所表現出的,確實是相當明顯的中毒症狀。不過牠並沒有死,也應該不會死。」鈴木摘下了眼鏡,凝視著遠處那被細雨所包覆的黑影。 「…為何…艾佛會有毒呢?」遙的疑問自一旁傳來。 「當年的巴朗並沒有這類能力的紀錄,而且這隻巴朗艾佛和哥吉拉,皆在外型上與初代有相當程度的差異,這難道…」 「對。這就是FS細胞的功業。」鈴木靜靜地答道。 「接受FS細胞改造過的生物,除了具有那種強韌的生命力之外,最大的特點,是在某些特性上有所強化改變... 「這些改變的部分,往往是由他們所生長的環境來決定的。好比當年的山達與蓋拉,雖是由同樣的細胞分化的個體,皮膚卻各自具有其不同成長環境的特性。而這一次,這隻哥吉拉主要是在皮膚硬度與放射熱線上有所強化,而巴朗艾佛則似乎是強化了筋肉,使得敏捷度大幅上升,因此兩者的外型與能力皆和當年的第一個體有所不同... 「當然,艾佛的部分因為又牽扯到了放射線的進化影響,所以並不像哥吉拉那樣單純,但仍可以確定是FS細胞與放射能的交互影響造成了牠如今的面貌。而那毒素…恐怕也是在這之間產生的新能力。」 聽到這樣的解答,遙皺起了眉頭。 「這樣說的話…那麼這兩隻怪獸豈不是被FS細胞完全支配了嗎?原本的純粹部分已經完全變成了附屬品般的存在…」 雖說在這時刻同情怪獸真的相當不是時候,但一股莫名的哀傷就是湧上了她的心頭。 「…不見得,我認為牠們其實仍保有著當初的『某些東西』,而那某些東西甚至還主導了牠們的行為。」鈴木淡淡地說道。 「某些東西?」遙略為詫異。 「博士,您的意思是?」宮下的臉上也出現了一堆問號。 鈴木緩緩轉過身來,凝視兩人。 「你們兩個有沒有想過…艾佛與哥吉拉為何會來到東京?」他以一貫無感情的語調開口。 看著眼前對望無語的兩人,鈴木繼續接了下去。 「1954年,哥吉拉於大戶島正式出現,之後登陸首都東京,造成了無法彌補的大災難。那次的事件,你們也相當清楚。 「1958年,巴朗於北上川上游湖中現身,在受到了攻擊後飛離了該地,最後於海上登陸了...」 他言至於此,兩人也瞬間恍然大悟。 「…羽田機場…牠也是在東京上陸…」遙喃喃自語。 「雖然至今仍不清楚實際原由,但可以肯定,今天的艾佛和哥吉拉都與過去的第一個體有著相同的行動。」 在略揉了揉雙眼後,鈴木再度戴上眼鏡。 「2000年的橫濱事件就是這樣造成的。至今我大致上已有了個結論,當年哥吉拉之所以在橫濱上岸,就是循著這個『規律』,要重演1954年那時的行動… 「艾佛也一樣。牠的移動方向並不是隨便挑選的,而是在重演1958年的那次事件。雖如上岸位置這之類的細節並不相同,但整體上的行動目標與方向是一致的。」 遙低著頭深思。 「所以…這代表牠們這些複製體,仍存在著母本的某些意識?」她低聲問道。 鈴木搖了搖頭。 「是否是意識仍無法確認,最多也只能確定副本會與母本有同樣的行為,這或許就是複製生物會帶有的一種特性。像當初的幼年山達是在琵琶湖失去行蹤,而在過去,法蘭肯修坦就曾待過那個地方。蓋拉之所以會由太平洋回到日本,也很可能是相同的原由:因為法蘭肯修坦與山達曾待過這裡。」 「…複製體與母本具有相同的行動…」遙獨自玩味著這句話。 「所以…這才是橫濱事件的真相。而這一次,哥吉拉與艾佛最初是因FS細胞的彼此吸引而在海上相遇,隨後又因這樣的複製體規律而來到了東京,然後再度因FS細胞的吸引影響而一同朝對策中心前進…這才是…這次事件的完整真貌…」 聽著遙的喃喃自語,宮下也在一旁靜靜地思考著。 「…兩個同樣曾登陸過東京的原個體,兩個在同一個時間點重演過去歷史的複製體,這兩者體內又帶了具相吸特性的細胞,而在此刻東京又有同樣細胞的產物。就整體來說,這未免也太…」 「那麼!這到底代表了什麼意義?」猛然發問的遙打斷了宮下的思緒。 「不知道。」 鈴木淡淡地回答。 「或許不重要,或許很重要。但不管是何者,我都認為你們應該要知道。畢竟…」 他並沒有把話說完。 在吐出了最末兩個字後,鈴木就轉過了身去,再度望向窗外那無盡的黑色夜空。 **************************** 經過了足夠的休息後,艾佛終於再度起身。 此時的牠似乎受到了某股力量吸引。在瞥了一眼身旁那動也不動的前敵手後,牠一面甩動著長尾,一面緩緩以四足踩著穩固的步伐向前邁進。 其正前方的遠處,一幢黑暗的高塔就默默地豎立在那裡... **************************** 在確認艾佛開始移動後,東京鐵塔內的三人立即開始商討作戰的正式內容。 「聽好了,這次作戰的風險相當高!那超出我預期的意外幾乎摧毀了整個計畫,這令我們必須在最惡劣的情況下完成這項任務!」嚴肅之情在鈴木的臉上表露無遺。 他所謂的意外,明顯就是在指惠子吧… 遙默默地想著。她的腦海中再度浮現出過去和惠子一起共度的每個時光,那是段相當平淡,卻不失歡笑的日子。為何那樣的惠子,實際上卻是… 她輕輕搖了搖頭。 唉…現在想這些還有什麼意義呢?不管她過去做了哪些事,帶給自己多少歡笑、多少痛苦,逝去的生命是永遠也回不來的。此刻,那直昇機的殘骸早已墜落地面,惠子的屍首恐怕也… 「人各有命,不是嗎?」惠子當年的這句話,再次回盪於遙的耳中。 「…妳有在聽嗎?鈴木遙博士!」 一聲斥喝令遙那飄忽的意識立即返回現實,在她眼前的,是對其怒目相視的鈴木哲夫。 「…抱歉,我有點…」遙語帶結巴。 「在這個緊要關頭,妳還分什麼心?!不敬業也要有個限度!!」鈴木毫不留情地怒斥道。 面對如此嚴厲的訓斥,遙的心中也燃起了一股無名火,臉色立即泛紅。 「…那個,我相信鈴木遙博士只是無心之過,不會再犯了,能否請鈴木博士繼續講解這次的作戰呢?」為了避免眼前的兩人再度針鋒相對,宮下連忙出聲來打圓場。 「…總而言之,原本的計畫,是在直升機或其他適當的位置進行射擊,將此子彈打入兩者的體內,但這已經不可能了...」在瞪了遙一眼後,鈴木隨即再度開始他的講述。 「由於先前的突發事態,導致藥品子彈只剩下一枚,而且目前所在的東京鐵塔又完全被海水包圍,我們根本就動彈不得。」 他略頓了頓,又再度開口。 「相信你們也很清楚我接下來要講的。沒錯,情勢所逼,令我們必須在『這裡』將子彈擊入巴朗艾佛體內!而且機會就只有一次!」 遙略皺了皺眉頭。 「那哥吉拉怎麼辦?」 鈴木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還能怎麼辦?就只剩下一發子彈,當務之急自然是必須用在艾佛身上。至於哥吉拉,就只能之後再打算了。」他的話語不再帶有任何的感情。 「很遺憾,根據先前肉片組織的分析,已經確定了艾佛表皮的堅韌度是這子彈所無法穿透的。因此,我們務必得由目標之眼、口、鼻等脆弱的部分,將此藥品子彈擊入牠的體內!」 「但是,博士,目前我們位於這個高處,與地面的目標之間有著相當程度的距離。要達到如此的要求,槍法必須得相當準確才行呀!」宮下說道。 針對此問題,鈴木也點了點頭。 「其實,當初中尾之所以叫你跟著我們來,就是為了這個原因... 「你的遠距離射擊成績一向是對策中心數一數二的,原本我們就是希望能由你來擔任這項狙擊的工作,然而...」 他望向宮下右肩上染滿血的繃帶。 「…現在的你,應該已經辦不到了...對吧?」 宮下的目光垂了下去,默默地點點頭。 「…不要說遠距離射擊,就連拿槍都沒辦法...都怪我太不小心了!」他的語調中充滿了懊悔與不甘。 鈴木撇過頭,靜靜地看著窗上的雨點。 「所以事到如今,這項工作必須由另一人代理。而且,必須以近距離射擊才有可能辦到... 「最後,不需我再多言,這機會絕不允許失敗。」 他轉過頭來凝視著遙,兩人之間的空氣也瞬間凝結。 「…你的意思是...必須由你我其中一人擔任射擊,而且必須讓艾佛...爬上東京鐵塔…然後在這裡狙擊牠?!」遙的語氣帶著明顯的顫抖。 相較於她內心那激烈的動搖,對方則是以一貫的冷靜神情點了點頭。 「就是這樣。」 遙頓時感到天旋地轉,彷彿有一塊大石頭壓到了心口,根本喘不過氣來。 看著她臉上那複雜的神情,強烈的自責感再度湧上了宮下的心頭。 「…但是,東京鐵塔支撐得了艾佛的體重嗎?」他詢問道。 「根據1967年金剛事件的經驗,應該是沒問題。」鈴木回答。 「金剛和機械金剛當年曾一同爬上東京鐵塔,依據當時的資料,金剛的體重約為一萬噸,而機械金剛則是一萬五千噸。而這次的巴朗艾佛,牠還尚未長成完全成體,因此我估計牠的體重約為一萬五千噸。而且根據我的印象,在這幾年間,鐵塔的結構似乎也曾整修強化過,所以照理來說是可行的。」 「然而,這作戰真正的危險是在於要近距離攻擊艾佛。我們無法預測在受到了攻擊後,對方會有何種反應。」鈴木的臉沉了下去。 「或許牠會因藥效的急速發作而直接摔下地面,但也可能會因此被激怒... 「如果是這樣,那狙擊者將會面臨極大的危險,最壞的結果,不需我明言了吧?」他緩緩道。 在數秒的沉默後,遙終於再度開口: 「…那子彈裡頭的藥品,到底是怎麼樣的東西?」 鈴木將視線移回了她身上。 「還記得我剛剛在機上和你們提到的那FS細胞實際的生命力來源嗎?」 遙回頭搜尋自己的記憶。 「三種特別的酵素。」她想起了鈴木先前所言。 「嗯,那三種酵素就是一切的關鍵。」 鈴木點了點頭。 「自從橫濱事件之後,為了找到能有效擊敗那隻FS哥吉拉的方法,我進行了相當多的研究及實驗,嘗試以各種實際的方法消滅FS細胞。」他淡淡地解釋。 「然而這類研究卻多以失敗收場,那些極少數成功的,則往往有著相當難達成的條件,或是極度不符經濟效益。因此花了這麼多年,仍遲遲沒有一個實際有用的研究成果。這樣的情況,直到兩個星期前才有了戲劇性的轉變。」 「兩個星期前,難道是…?」 「對,就是那次艾佛的印尼上陸事件。在研究當時運回來的皮膚樣本時,我靈光一閃,先前我都是以主動攻擊的方式來進行消滅動作,但是如果回頭,利用FS細胞本身的特性令其自行毀滅,難道不是個更可行的做法嗎? 「那三種酵素在這裡就成了最關鍵的角色,而我在之前也已經由橫濱事件中殘留的哥吉拉細胞研究出它們各自的作用與機制了,因此這項新方向的研究立即就可開始進行。」 「所以,那三種酵素到底有何種功能呢?」遙問道。 「嗯,第一種我稱之為『特性酶』,它會支配生物體內其他的酵素,彼此交互作用造成該生物身體的某些部分有所強化改變。這就是具有FS細胞的生物之所以會因環境而各自產生新特性的主因。 「第二種我稱之為『生命酶』,它會不斷刺激細胞工作與分化,並抑制細胞凋亡機制的發生,令細胞本身具有超越過去的生命耐力,這就是FS細胞那所謂永恆生命的秘密所在。 「至於第三種…就是這作戰的真正核心了…」 他再度環視兩人,最後視線落在遙的身上。 「…它名為『反生命酶』,妳猜得出其作用為何嗎?」他淡淡地問道。 面對父親遞出的挑戰書,遙自然不甘示弱。 「抑制『生命酶』的作用?回饋?」她自然而然地說出了這個答案。 看著遙的面容好一會,鈴木靜靜地點點頭。 「沒錯,就是回饋抑制的機轉。 「就如一般生物體的內分泌機轉,回饋控制扮演了相當重要的角色,若某激素分泌過多,往往就會刺激身體分泌令一種激素的來抑制前者的繼續分泌。FS細胞也不例外,有刺激細胞活性的生命酶,也就同樣具有抑制其分泌的反生命酶。」他緩緩道。 「所以…那藥品就是大量生產的反生命酶?」遙問道。 「不!光靠抑制生命酶的分泌是無法令生物體死亡的。所以我是反其道而行,目標是『抑制反生命酶的分泌』。」鈴木回答。 「試問,充滿了生命活力的FS細胞,若是失去了這一層制約作用,那會發生什麼事呢?」 在深入思考後,遙抽了口冷氣。 「...不受到制約的細胞開始大量生長分化,整體一發不可收拾,就宛如…癌細胞?!」 「對。加上FS細胞本身就各自具有獨立生命的特性,在那層抑制機制被破壞後,它們將會以相當快的速度自我生長,進而破壞整個生物體的代謝。最後,該生物將因體內系統平衡的崩壞而迅速死亡。」 「而你成功了?已經成功製造出那種抑制反生命酶的藥物了?」遙難掩其驚訝之情。 鈴木靜靜地點了點頭。 「否則這藥品子彈今天就不會出現在你們面前了。」 他再度拿起了狙擊槍。在打開了槍管後,那被填充在子彈內的橘色液體又一次展露在三人眼前。 「先前幾年的研究其實並沒有完全白費,基於當時留下的經驗與數據,我得以在相當短的時間內成功合成這個化合物。經實驗證明,它的確可以在短時間內發揮效力,徹底破壞FS細胞的機制。」 雖那半透明的液體不會說話,但遙和宮下卻彷彿聽見了它的呢喃,心頭立刻感受到了一股沉重的責任感。 「…那就由我來進行狙擊吧!對於近距離的槍法,我還有自信!」遙說道。 對於遙這突如其來的一番話,宮下難掩自己的驚訝,鈴木也皺起了眉頭。 「妳?今天這裡有妳我兩個人,妳是憑著什麼來決定是由妳來上陣?一時興起?!」毫不保留的訓斥在他的話語中表露無遺。 遙看著他那充滿鄙視的雙眼,怒氣也上來了。 「你不要以為自己什麼都懂!!」她以高分貝吼道。 「如果今天是你上陣,而不幸犧牲了,誰來製造那些抗FS細胞藥品?!」 鈴木宛如遭到當頭棒喝,表情瞬間變得相當僵硬。 看著對方明顯的轉變,遙乘勝追擊: 「那些藥品,如果我沒猜錯,就只剩下目前的這一點劑量,對吧? 「先前裝在手提箱裡的那些,其實就是現今被製出的全部藥量,然而剛剛的那場災變,卻也已經將它們全數毀去了,僅存的,就只是這顆子彈裡的存量,我說的沒錯吧?」 看著鈴木那緊閉的雙唇,她持續發動攻勢。 「而且,假如我沒猜錯,那些化合物的方程式與製造方式,由於是高度機密,所以就只有你一人知道,甚至有某些部分就只存在於你的腦中,所以他人是無法製造的...」 說到這裡,她略吐了口氣。 「所以...假如今天是你上陣,結果雖成功消滅了艾佛,但你卻也因此犧牲了,那接下來的哥吉拉又有誰能對付呢?」 遙的述說結束了,這對父女之間也同時陷入了無盡的沉默僵持。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最後,是宮下出聲打破了這對峙的局面。 「…博士,我也認為...遙說的沒有錯。您實在是太重要了,不能冒這樣的險...」他說道。 「雖然我自己也很不希望遙去冒這樣的險...但這確實是最理性的抉擇。」 在宮下勸說鈴木的當下,遙也沒放過這個機會。 「你從過去就一直打壓著我!輕視我!徹底否定我所具有的能力!!今天,我不會再讓你搶走我該做的事!!」她對鈴木怒目相視。 鈴木緊盯女兒那堅定的雙眸。 在經過宛若多年的數秒鐘之後,他終於開口了: 「…好吧,既然妳這樣堅持...」 **************************** 漫長的十分鐘過去了。 此時此刻,包圍著遙的,就只有自己的心跳聲與四周那無盡的黑暗。 因各方面的考量,她隻身來到了大展望台的第一層,這裡是最適合狙擊的位置,而且待在第二層後方的宮下與鈴木也會比較安全。 她默默地看著手上的狙擊槍,獨自一人在如此寧靜的空間中,思緒往往會不受控制地胡亂飄移。 一股強烈的恐懼就在此時毫無預警地襲上遙的心頭,同時她的耳邊也再度響起了那熟悉的聲音:「妳根本什麼都做不好!」 「住口!!快給我滾!!」她猛力甩了甩頭。 瞬間,外頭的雨勢似乎又變得更大。 兒時的記憶…求學的記憶…對策中心的記憶…對母親的記憶…對宮下的記憶…對惠子的記憶…對父親的記憶… 一切的一切,此時就宛如跑馬燈般瞬間在遙的眼前閃過… 在此同時,一陣強烈的晃動無預警地襲來,令她一個不穩跌到了地上。 根據這個晃動的規律性,遙明白這是艾佛開始攀爬鐵塔所造成的。 她轉過頭去,吸引艾佛的誘因,那個裝著CWP胚胎的箱子就靜靜地擺在那裡。 遙隨即站起了身來,待會巴朗艾佛的頭就會出現在前方窗外,在那一刻,她就要立即朝牠的嘴部開槍。 深呼吸、吐氣、深呼吸、吐氣… 遙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壓下自己的不安與恐懼,但是她的心跳聲卻愈來愈清晰… 突然間,一陣令人戰慄的恐怖咆哮自底下傳來,隨後,較先前更劇烈數倍的激震朝遙直襲而來。 遙再度跌至地上,在此同時,她頭上的天花板也瞬間坍塌。 一切宛如慢動作般,遙眼睜睜地望著朝自己直直壓下的天花板,卻完全無法作出任何反應… 瞬間,她的肩膀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力道,身體隨即被扔往後方。下一秒,室內每個角落皆充斥了崩塌所造成的轟然巨響。 不知過了多久,在瀰漫的煙塵中,遙終於慢慢爬起身來。她回頭一瞥,驚愕立即寫滿整個臉龐。 原先的位置已被崩落的大量碎塊與鋼筋給填滿,剛好將室內一分為二,任何人都無法通行。 看著那全數碎裂的觀景窗及持續灑入的雨水,遙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她不斷搜尋四周,卻到處都找不到剛剛仍拿在手裡的那把狙擊槍。 此時,從碎塊堆的另一端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妳沒事吧?」 雖然隔著一層碎石壁,但鈴木哲夫的聲音卻異常地清晰。 「你在對面?!為什麼你會在那裡?!你不是和宮下…」 一隻沉重的手掌放上了遙的肩頭,她連忙回過頭去,立即見到喘著氣的宮下站在那裡。 是錯覺嗎?在黑暗之中,遙居然看見宮下的眼框中似乎有些許的光芒在閃動… 「真是抱歉...」 聽到再度自碎石壁對面傳過來的鈴木聲音,遙立刻回頭。 「剛剛是你把我推開的?!…啊!是你把狙擊槍拿走的嗎?!」她朝另一端大喊。 遲遲等不到鈴木的回音,遙於是又接著補上一句: 「你為何要跟我道歉?!」 此時,鈴木正坐在地上,他那倚著碎石壁的背部絲毫感受不到任何不適。撫摸著手上那把狙擊槍的他,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抱歉...遙...這件任務,必須由我來完成...」他抬起頭來,深深地吐了口氣。 「…不...正確來說,是由我來替妳完成...」 在另一側聽著鈴木話語的遙,臉色全變了。 「你在想什麼?!現在崩塌成這樣,若牠對你發動攻擊!你是無處可逃的啊!!」她大叫道。 「是啊!博士!還是終止這次的任務吧!!」宮下也朝鈴木嚷道。 鈴木默默地聽著兩人的叫喊,緩緩再度開口: 「不行…現在若放棄,後果將會不堪設想… 「…況且...我已經無所謂了...」在凝視了自己的雙手兩秒後,他吐出了這句話。 遙完全呆住了。 「…對不起...我…是個失格的父親...」 鐵塔底下再度傳來攀爬特有的規律震動。而此時,室內的兩人皆被沉重的靜默所包圍… 鈴木仰頭望著自天花板裂口灑入的雨滴。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到底這一切的開端是在什麼時候呢? 是那一天嗎?是與祥子一同搭上飛機的那一天嗎?還是祥子為了打電話回來,卻在休息廳受到重傷的那一天呢?還是她在自己眼前,嚥下最後一口氣的那一天呢? 鈴木的意識飄回了過去,各式各樣、許許多多的回憶在他的心中復甦了。在這些成疊成堆,宛若氣泡般的記憶之間,其中一個特別吸引了他的注意。 在那泡泡中是個小女孩,蹦蹦跳跳地在街上走著。然而,到了家門前,她卻收起了一切歡笑。 大門開了,站在玄關的,是一個神情嚴肅的男人。鈴木透過了那個男人的眼睛,彷彿見到那名小女孩的手上沾滿了鮮血… 是啊!當初就是因為她,祥子才會到休息廳打電話,也就因此… 是啊!當初就是為了要跟她道別,祥子才會拒絕繼續插管,也就因此… 沒錯!如果不是因為她,自己所深愛的妻子就不會死了!! 透過那男人的雙眼,鈴木可感受到他當時那憎惡的情緒,也看到了過去十年多來,這對夫妻從認識、到交往、到結合,這之間種種歡樂、美好的回憶。 是呀…當初自己就是因為這樣,才會做出如此過份的事。鈴木的雙眼中充滿了孤獨。 那篇作文,是最後的導火線… 在見到了女兒在文中寫著將來要繼承母親之時,他壓抑已久的憤怒終於徹底爆發… 鈴木再度感受到自己當時那不受控制的怒火,以及當時在腦中不斷響起的聲音: 「憑什麼?!妳這個害死她的兇手憑什麼繼承她?!奪走她的生命還不夠?還想奪走她視為榮譽的工作嗎?!」 靜靜地看著當年的自己對著年幼的女兒拳打腳踢,鈴木的胸口感受到了一股無言的抽痛。 隨著外頭那規律的震動愈來愈接近,鈴木亦聽見另一側再度傳來兩人聲嘶力竭的吶喊,要他放棄這次的任務。 自己的心…到底是在什麼時候改變的呢? 是在某一天早晨起床時猛然開悟的嗎?還是在年複一年的歲月中潛移默化的呢?雖不斷嘗試,但就是想不起來… 為了自己外在的尊嚴,也為了欺騙自己那僅存的自尊,多年來,自己仍刻意與女兒保持著遙不可及的距離。但是,那根源的原因卻不知不覺改變了… 「…要活得快樂,活得幸福…」 妻子對女兒的最後一番話,迴盪在鈴木的耳裡。 是呀…不知從何時開始,自己漸漸憶起了這句話,心境也漸漸與當時的妻子重疊… 真的可以嗎?讓女兒進入這行工作,真的可以嗎? 當年妻子的死,在自己心中植入的陰影,久久不散… 如果她和自己沒有以此為職,沒因這份工作而認識,在當時也沒因此而前往南極,那她就不會死了吧? 這麼說來,真正害死祥子的,不就正是自己和這份工作嗎?就如一加一等於二,這不是十分合邏輯的結論嗎? 這樣說的話,女兒的幸福,此刻不就正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嗎?若阻止她進入這行,讓她放棄在這行有所發展… 這是自己向妻子贖罪,並實現她遺願的機會! 雨點打在鈴木滿是皺紋的臉上,感覺額外地冰涼。 他終於明白了。 在數分鐘前,不,應該說是自直升機上開始,他就逐漸明白了。 自己過去所想的這些,這一切,全都是自作多情的妄想。 「…太幼稚…太可笑了…」他淡淡地自嘲道。 愛人,是不需要邏輯與理由的。愛妻子,以及愛女兒,這根本是完全一樣的存在。 是的。自己是真的愛著女兒,愛著這唯一的骨肉:遙。 最初對女兒的憎恨,在這麼多年的時光中,早就轉變成了深深的關愛。並不是妻子的遺言而令自己想替女兒謀求幸福,而是『自己』真心希望這麼做。 那麼…到底幸福的定義是什麼呢? 自己現在又該如何替女兒謀求真正的幸福呢? 「…好好地走下去吧!相信自己的決定,朝著這條路直直地走下去吧!」鈴木的話語再度穿過了碎石牆,傳入遙的耳裡。 「好好地活著,去選擇屬於自己的人生吧!」 聽著鈴木的話語,遙的喉嚨頓時彷彿被東西堵住般,一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那震動與悶吼更加接近三人,再過不久… 唉,自己先前曾告訴過中尾,要作出屬於自己的決定。其實多年來,自己根本也沒找到這個答案過,直到… 「我終於…也找到了…」鈴木低語道。 遙的心中,此刻充斥著各種感情,以及各種回憶。然而,一切的一切,卻逐漸往一個意識集中而去… 其實我是懂的!多年來!我都是懂的!父親的心情、父親的悲傷、父親的愛,我都是相當清楚的!! 到底為什麼?到底為什麼我要一直裝模作樣,只為了維護自己的自尊… 艾佛的頭部,終於出現在窗外。望著眼前的龐然大物,鈴木的頭髮被颳進來的冷冽強風給吹散。 他靜靜地舉起了狙擊槍… 「…要活得快樂,活得幸福…」 這句話,自父親的口中吐出,穿過了那層層碎石,終於傳到了女兒的耳裡。 終於,雖然似乎太晚,但自己也終於找到了答案…這個存在自己心中已久的答案… 此刻,女兒終於解開了喉嚨的枷鎖,那足足封印了二十年之久的話語,也終於被解開。 伴隨著那如巨浪般的情感,千言萬語,都化成了這一個字,這世上獨一無二的字… 「爸!!!!!!」 在遙的吶喊,以及艾佛的吼聲中,鈴木扣下了板機。 隨著口中爆出的火花,艾佛發出了一聲怒吼,前足隨即猛力向前一揮。 伴隨轟隆的巨響,鈴木腳下的地面迅速崩壞。一秒後,老人的身軀便宛如玩具般,與碎石及鋼筋一同朝遙遠的地面直落而下。 「…唉…好想再喝一次…祥子親手泡的紅茶…」 鈴木慢慢地閉上了雙眼。 心滿意足的微笑,不知何時已掛在滿是皺紋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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